石头虽硬,人心更暖
记张叔叔的碎石之路
凌晨五点,泌尿外科的走廊还浸在浓浓的消毒水味里,刚走进病房,只见47床的张叔叔弓着腰,双手死死按着左侧腰腹部,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的往下滚,因输尿管结石剧烈疼痛而紧促的眉头诉说着他此刻的痛苦与煎熬。
安抚好张叔叔后,我遵照医嘱为他注射了解痉止痛针。再次巡病房时,只见他独自静静坐在病床边神色落寞,看上去满心愁绪。见状,我轻轻搬来椅子坐到一旁,与他拉起了家常,尽力帮他排解心中烦闷。
我柔声问道:“张叔叔,刚才看您疼得浑身发抖,现在身子好些了吗?”
张叔叔长长叹了口气,语气满是疲惫与无奈:“这结石疼起来根本直不起腰,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,现在总算轻松一些了。”
“张叔叔,听您这么说,这毛病可把您折腾得不轻。要是让您给这个烦心事起个名字,您打算叫它啥?”
张叔叔愣了愣,思索片刻说道:“那就叫‘绊脚石’吧,自从得了这个病,干啥都不方便,处处受影响。”
“这名字取得真形象。那您大概是什么时候开始感觉身体不舒服的呀?”
张叔叔:“我一直在工地上打工,每天都要搬运材料,平日里干活又忙又累,经常从早忙到晚,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,实在渴得不行才随便喝两口,估计就是这样慢慢落下毛病的。小陈护士,我这病是不是要开刀啊?我一个人在外地打工,家人不在身边,就我一个人住院,连个照顾的都没有,心里真的慌。”
通过这段对话,我捕捉到了关键信息:比起结石带来的身体疼痛,张叔叔对疾病的困惑、对手术创伤的恐惧,加上孤身住院无人照料的孤独无助,这份沉重的心理负担,早已远远超过了躯体疼痛本身,也让他对后续治疗充满不安。

我立刻握住他微凉的手,真诚的安抚:“张叔叔,您一直辛苦奔波、默默付出,为家庭承担了很多,真是了不起。我特别理解您,突然遭这么大的罪,身边又没亲人陪着,害怕、担心都是正常的,您别慌,有我们医护人员在。”
“医生说您的结石只有0.5cm,无需开刀手术,只需体外碎石治疗就行。体外碎石,就是隔着您的身体,用声波这把‘锤子’,从外面把‘绊脚石’震成小沙粒。之后您多喝水,它们就能顺着尿液,像小河流水一样,自然而然地被冲走了。住院期间,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给我们说。”
聊天后,张叔叔眼底的惶恐与无助消散大半,紧绷的神情彻底放松,也愿意积极配合后续的检查与治疗。

体外碎石后,他严格按照护士的指导:大量饮水(每日2000-3000ml),适当跳跃运动,并遵医嘱口服排石药物。
第三天上班时,他看见我笑着打招呼:“小陈护士,早上好!”“张叔叔,早上好!这两天感觉怎么样?”“好太多了,这两天碎石后按照你们的要求多喝水,多跳动,昨天晚上上厕所时还看见尿液中有细小的沙石排出来,现在感觉浑身都轻松了,也不用被结石吓得提心吊胆了。”

之后的日子,张叔叔的腰腹部疼痛逐渐消失,有时路过病房还能听到他爽朗的笑声,甚至开始指导同病房的病友如何“对付”结石。复查的影像结果显示:结石已完全排出。
出院那天,张叔叔背着双肩包,手里提着他2500毫升容量的吨吨杯,来到护士站向我们表示感谢:“谢谢你们的关心与帮助,是你们让我知道,石头是硬的,但你们的办法是暖的。”随后,他递给我一张小纸条,上面写着:‘绊脚石’,再见!
张叔叔住院期间,那个困恼他的“石头”其实有两颗:一颗在输尿管里,被机器击碎了;另一颗在心头上,被语言化解了。叙事护理,就是我们手中最柔软的“碎石机”。